骊歌

【澄羡】未提

从容一顾:


金凌视角 时间线是乱葬岗围剿后被献舍前。

 





00.


其实故事不该听后来的。


01.
我记事后第一次去莲花坞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吧,我在兰陵也没朋友,爹娘都不在了,在哪里不是一样住。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屁事都不懂的小孩子,第一天晚上就抱着被褥去我舅舅的房间了,我舅舅听到我推门的声音头也不抬就大喝:“金凌睡了没有!”
我嗫嗫喏喏的挪过去,“舅舅,我睡不着。”
然后他好像反应过来一样,看着我,可能觉得把我吓到了,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两个人就僵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缠着舅舅给我讲故事。他的表情好像蛮不爽的,“讲什么讲,睡觉去。”
“可我睡不着啊……”很委屈。
“我不会讲。”
我气得瞪他,“我才不信呢!以前外公跟你讲什么故事,你就讲给我听不就好了?”
他不回答。


最后他还是坐在我榻上,我躺在他房间里,裹着厚厚的被褥,他气呼呼的用相当平实的语调讲话,我的目光在他房间四处游离,又被他的故事吸引过去了。


“从前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兄弟,一个做什么都是第一,谁都喜欢;另一个就挺糟糕了,连他父亲都更喜欢那个优秀的。”月光之下他仿佛勾起了一半唇角,笑意含森然。
俗套话本的标准配置,我心里暗暗翻个白眼,好幼稚,于是又把目光移开,在他房里“寻宝。”
“有一回他们两个一起去夜猎,路经一个小镇,正赶上上元节。”


02.
魏无羡一贯不怎么正经,吹着口哨佩着剑,相当随意勾着江澄的脖子。
途径的一处小镇张灯结彩,人流涌动,花灯高高的悬起来,魏无羡一拍脑袋,“上元节啊!”
江澄被周围的人挤的眼冒金星,听魏无羡说话又听不分明,皱着眉头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魏婴知道他周围嘈杂,有心要逗他,装出一副提高了声音的模样:“我说,今天上元节啊!”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
“说什么?!”
“我刚说了,你没听到吗?”
江澄被气的要死,颇嫌弃的拍开魏无羡勾着自己脖子的手。
汹涌的人潮很快就把他们挤散了,隔着一地月色如洗。


03.
这样就挤散了?我小声嘟囔,觉得舅舅的故事真不好听,他说起故事都用这个人那个人代替人名,让人听的云里雾里的。
“后来另一个人可紧张了,拼命找那个人。”
“找到了没有?”我眨眨眼睛,闷闷的问他。
“没找到。所以以后你不要乱跑。故事完了,睡觉吧。”
我偏偏不信邪,真的没找到吗?怎么会找不到呢?那夜猎怎么办?但我都没问出来,舅舅一挥袖子,把灯熄了。


04.
后来江澄可紧张了,又觉得大喊魏无羡的名字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只好闷着头拼命找,他突然有种感觉,就像魏无羡刚来那会儿被他半夜赶出去那样。
这次,江厌离不在,是不是没人带着他们两个回去了?
他一想到这处。眼镜都有点红了,要是找不到魏无羡,怎么办呢?没人跟他分享一盅莲藕排骨汤了,也没人陪他一起射风筝了,即使自己总赢不过他,说到底,也没有真的讨厌他。
出了事,他们总是在对方身边的。


等他看到魏无羡的时候,魏无羡手里提着两个兔子灯笼,颇为惬意的看着吊着的花灯下的谜语,他一转头,就看到江澄愣愣的站在那边,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眼里有微不可察的血丝。
他们中间,走过了一家三口,父亲抱着女儿,母亲握着女儿的手,笑的仿佛裹挟了万般温柔似的;走过了卖拨浪鼓的老头和挑着糖葫芦与梨膏糖的老奶奶;走过了青涩的少女和神色飞扬跳脱的少年。
然后江澄跑过去,一巴掌拍在魏无羡肩膀上,“你小子,跑哪里去了!”又狠狠的抬手抱了他一下。
“有没有道理了?你推开我的……哎哟江晚吟你轻点,兔子压扁了。”
江澄这才骂骂咧咧送来手,又照着人胸口来了一拳,“你还有闲心买灯笼!?!”
“猜谜语换的,不要白不要,本来想弄一个给你赔罪的,然后发现这两个像一对,好看吧?”
“好看……个鬼啊!你很自豪啊!?”
“反正你会来找我。”魏无羡吹吹口哨,冲他张扬的笑。
月亮就在这个时候拨开厚重的雾霭,在他背后洒下来,一片骇浪惊涛。
最后,他们提着两个兔子去夜猎,江澄的脸都黑了。


05.
昨晚深刻的领会了舅舅讲故事枯燥乏味的能力之后,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今天早上起床,又有了一项重大发现:舅舅的床头,有很多非常幼稚的涂鸦。
比如亲嘴的小人,打架的小人,偷鸡摸枣的小人,反正都是小人,还都成双成对。
我在心里无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江澄是个这么无聊的人!
当天晚上,我学聪明了,不要他讲故事,让他给我讲为什么画小人,他脸都黑了,“不是我画的。”
“那是谁啊?还有谁能在你的地盘上这么胡作非为?”
江澄呵呵:“你再问,我就封了你的嘴。”
“那我不问了,你给我讲故事吧。”
“昨天讲过了。”
“这不是理由!”
他后来还是拧不过我,又用他平淡无奇的口吻开始陈述那个人和另一个人。


“他们有一次吃东西,吃螃蟹。”


06.
江澄和魏无羡第一次一起吃螃蟹,螃蟹不多,只有那么几个,当初抓回来魏无羡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叉起烤了?”
“是不是在你心里,任何东西烤了就能吃!??”
“不是啊,你就不行,我要是烤了你,你肯定要和我打架。”
“我不是东西!!”江澄嘶吼。
魏婴哈哈大笑,这么一笑,就笑了他两三年。
后来螃蟹是江厌离帮他们烹煮的,魏婴吃了一个就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把自己剩下的那个往江澄面前摆,“好麻烦,我不要吃了。”
江澄白眼,“怎么不懒死你。”
魏婴大喜过望:“好啊好啊,我也想啊!可能老天爷觉得我还不够懒。”
其实魏婴挺喜欢吃螃蟹的。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摆出一副很懒的样子把螃蟹让给江澄,江澄就帮他剥好了蟹肉堆在碗里,淋上一点点醋和姜,骂骂咧咧的推给他。
“真的懒死你算了!”


07.
“然后呢然后呢?”我拼命眨眼睛,等着江澄说下去。
“然后他们吃多了,拉肚子了。所以你以后别吃太多,别老想着别人。”


08.
我记得,我以前问过我的字,舅舅顿了顿,沉默了很久,告诉我,是“如兰。”
金如兰。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字是谁一早就取下的,我还以为就是舅舅取的。
其实也算是舅舅取的,不过不是同一个。
后来别人告诉我,我的字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取下的,我的父母都死在他手里。
从此我便非常讨厌这个字,从不提起什么金如兰,宁可别人叫我金凌。


后来我才知道,舅舅的故事真的说的很难听,是因为他没听外公说过故事,而他的故事,太多都被那个人占据满了。
可能有人的愿望就是把别人涂鸦过的小人留在床头上,包括一支纯黑的,垂着红色穗子的笛子。


09.
其实故事不该听后来的。
后来月亮依旧挂在天上,儿女自是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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