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

【澄羡】裁尘

从容一顾:


竹马组干粮。射日之征里的事 绝对是糖 肯定是糖。







00.
淋漓草檐下,谁撞入窗前旧灯笼。
擦亮了仓促的重逢。


01.
江澄看着魏无羡,后者挑着眉毛,冲他眨眨眼睛,嘴角扬开一个明朗的笑。
他们中间隔着数十具温家人的尸身,衣衫上的血液将太阳族纹四周晕出一片狼藉纷扰的红。
魏无羡骨节分明的手还从容的扣着陈情,明红的穗子被风吹散,他便相当随意的将笛子斜斜的插回腰际。
江澄身上也染着血,将他渡着金线的白袍染的不成模样,他却毫不在意的挥挥手,示意魏婴过来。
“你都解决了?”
“你看你面前不就知道了?”魏无羡抬抬下巴,少年的轻快显而易见。
“我看到了,随口问一问!”
魏婴思忖片刻,道:“你不相信你的眼睛也要相信我啊!”
江澄气极:“你能不能不和我呛声?!”
“不能,就喜欢看你说不过我还无能为力的样子……”……这样子,真的非常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无声的狂笑。
江澄翻了个白眼。
魏无羡迈着大步跨过那些尸体朝着江澄的方向过去,黑衣上没沾染上一点血迹。


约摸是半个时辰之前。
温家一位状似领头的门生扬了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林子里一片静谧,偶尔有被惊起的飞鸟,众人最开始被实打实吓了一大跳,随后就席地而坐,大喘了几口气。
“累死我了,我看那江宗主也没有什么厉害,我们还不是逃了。”
“那魏无羡呢?我们连碰都没碰上吧,可是躲着不敢出来了?”
众人哄笑一声。
那名领头的少年冷笑一声,随手拾起地上一条干枯的树枝,随手挥了几下,又牵动到手上的伤口,皱着眉头把树枝往上一抛,你们不知,魏无羡同那江晚吟关系可不一般吗?若是让我碰上那魏无羡,我定是好好教教他……”
余音未落,就被一声低沉的笑声打断。
“你若是碰上魏无羡,定好好教他什么?”
声音陌生,却带着一丝在这情况下突兀的张扬。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双黑色的靴子从树枝上相当惬意的垂下,再往上,一抹黑色的衣摆,顺着穿林清风随意的晃去,隐藏在稠密的绿意里,修长的手指间还转着那根刚被扔上去的树枝。
那抹黑色的身影翻身而下,踩在枯叶上只发出极细腻的,干枯叶子断裂的声音,骤然就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你是什么人?”那名少年暴起,他并不是心里没有猜测,只是觉得并不害怕,心下里道:“魏无羡么?能有什么厉害,只会吹吹笛子罢了!”他刚想要振剑出鞘,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剩下的人刚想拥上来帮他,突然发觉自己也被压制住了。
“你怎么不动了?我就在这里,你想教我什么?”魏无羡笑容可掬的扫过那个少年,吹了两声口哨,背过身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的洒在他身上,落下柔和的光斑,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身后传来那名门生冲破喉咙的惨叫,混着轻快的调子。
被压制住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看向那个少年,那名少年原本鼻子的地方只剩一个血窟窿,却腾不开手去护住,那青面獠牙的怪物仿佛不知餍足,仍旧用他长而带着毛刺的舌头舔舐过一切欲落的鲜血。
魏无羡的手扣上了腰间的陈情,微微一笑,鲜红的穗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黑色的笛身已经横在他唇下。
“魏无羡……你……”
那个少年旁边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孩看不下去,开口要斥责,又被生生打断:“我什么?我对你们几条温狗已经没兴趣了。”魏无羡脸上突然隐去了笑意,语气攸的变冷:“真当对付你们几个,需要江宗主?”
绵长悠远的笛音透露着吹奏者的漫不经心,在林间丝丝缕缕的漾开;树梢上的飞鸟似被惊扰,振翅远去,只剩几点斑驳的黑影。


魏无羡被江澄一叫,方才回过神来,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心性,唯独在莲花坞,对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江厌离才能镇静的下心思。
魏无羡把干净的外衣相当随意的脱下,状似毫不经意的甩给江澄,“仪态,注意仪态!”
“魏婴,我要放狗了!”
江澄握着这件外衣的指尖稍微有些红,魏婴顿时没了那副意气焕发的模样,怂了。
“别啊别啊,江澄,我们回家吧。”


02.
魏婴跟江澄一起出了树林,衣摆随着风和着陈情鲜红的穗子晃悠,魏婴左看看右看看,又猛的撞上了一个结实挺拔的后背,江澄吃痛略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能好好走路?”
“随便看看,你怎么突然停了?”
“我随便停停。”
江澄也扬起眉毛,一副“我真的是随便停停不是为了等你”的样子,魏无羡也没顾及太多,抬手就抓住江澄的手腕,把江澄往另一个方向拽着走,“彩衣镇,除水祟来过,你记得吗?”
江澄白眼,“不记得的只有你吧?你还讨了人家小姑娘的枇杷。”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魏无羡拍了拍脑袋。
“人家估计还眼巴巴盼着你过去买枇杷。”
“那蓝湛不在,她们得失望了。”
“让你别去撩蓝二公子,死活不听,人家现在肯定不想看到你!”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江澄怒吼:“我也不想扯到这上面啊!到底是因为谁才不得不扯啊?”
“那不怕,没有蓝二公子,江宗主也勉强能充数吧!”魏婴仍旧拽着他手腕,不正经的脸上还是轻快明朗的笑。
江澄黑着一张脸,任他拽着,两个人到了码头,魏婴嘿嘿一笑丢下了江澄,上去和小姑娘搭话。
姑娘们见他生的俊俏,都是悉索的几声轻笑:“小郎君,侬要买枇杷伐?老甜,你可尝尝。”
魏无羡俯身抓了二十几个枇杷,忽然想到那时候他们除水祟意外发觉的水行渊,抬头打趣:“姐姐生的美,枇杷肯定甜。以前听说这里有水祟,不知有没有除干净?”
“那些世家公子经常来呀。”一个大胆的女子接话,“应当是干净了。”
“可是那些穿着白衣,喏——”魏婴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里系着抹额,都生的很俊的公子?”
江澄站在里魏无羡三尺有余的地方,看着他手脚并用的比划,不时稍微低下来一点,侧着头,一边唇角勾起一个明朗的弧度,不耐烦的看了看天色。
“是了是了。”女孩子都被魏婴逗笑了,又在称好的枇杷里多帮他塞了几个递给他,“小郎君生的俊,多赏几个。”
魏无羡刚刚付好钱,一看这样又觉得没有意思,从乾坤袖里摸出两根簪子,赠给了那个往他袋子里塞枇杷的姑娘,又冲人家挥挥手,“几位姐姐,我走啦。”姑娘们哄笑着挥手还礼,魏无羡就转身,往江澄的方向跑过去,迎着隐隐约约的暮色。
江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开心,“又搔首弄姿了?”
魏无羡从袋子里摸出枇杷往上一抛,笑着骂回去:“去你的!”
江澄忍了半晌,忍不住,“你又随便送人东西了?这么无聊!”
魏无羡嘴里还啃着枇杷,含糊不清的反驳:“你又不是那谁谁,怎么学着他说无聊?”
“以后你干这种丢脸事不要当着我的面,更不要叫我知道!”
两个人的背影被裁剪的修长,最后斜斜的叠在一起。
魏无羡随手一挥,枇杷的核轻轻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隐在了惊涛骇浪的金黄里。
光阴只方寸。


03.
两个人回莲花坞已经是第二日了,前天晚上他们在彩衣镇逗留了一晚上,魏无羡抓着江澄左晃右晃,袋子里枇杷快空了,魏无羡才忙抓了两个塞给江澄。
“不稀罕!”
“不是特地给你的,我是怕吃多了晚上吃不下东西。”
江澄:“……”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
四周的摊位都出来了,占满了两边的街道,魏无羡挑了个汤圆摊档要了一碗鲜肉汤圆,一晚黑芝麻汤圆。将满溢着肉香的放到自己面前,剩下一碗推给江澄。
“…我不想吃黑芝麻,谢谢你啊。”
“我知道,我只是意思意思推给你,本来就想自己吃的。”
“魏婴!!”
魏无羡这回不说话了,一边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五个汤圆撩出三个给江澄一边小声咕囔,“吃这么多,肥了能卖个好价钱。”
“你吃的更多,我都没把你卖了。”江澄冷笑,咬了一口汤圆。
魏无羡做出一副掰掰手指头计算的样子,“你没我高,还比我重。”
“恁的说我比你重?”江澄气结。
魏无羡扬眉:“不服?我能把你抱起来。”
“真不服。”江澄怒目而视,汤圆把他的嘴塞的鼓鼓的,看起来竟像一只仓鼠。
吃完汤圆,魏无羡当即站起来,勺子与瓷碗碰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魏无羡一手揽住江澄的腰,一手抄过他膝下,趁江澄还没反应过来时一用力,就把满脸愕然的江澄抱起来了。
“……魏婴!!魏无羡!!!你把我放下来!!!”江澄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拼命乱动,四周传来窃窃私语的人声,魏无羡笑着威胁,“好的,你说的。”
语毕,直直的一松手。
扑通一声,反应不及的江澄掉在地上,狠狠摔了一下。
“魏婴!!滚来挨揍!!”


04.
四周的喧闹随着时辰的推移归于平静。
原本灯火阑珊的长街也只剩魏无羡和江澄漫无目的的闲逛,魏无羡看看天色,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去找间客栈?”
“不然还能怎么办?露宿街头吗?”江澄挑挑眉毛。
“把你衣服脱光,当被子垫着。”魏无羡眼疾手快把最顶上一个山楂吃掉就将竹签递给身边的人,江澄端着架子不肯吃。
一个大男子汉当街吃冰糖葫芦,太自贬身价了。
江澄看着魏婴故意用冰糖葫芦撩他,还扬言要脱他衣服,气的要死,当即翻了个白眼,“你找揍。”
“别生气嘛。”魏无羡依旧弯弯眼睛笑了,随意的举着糖葫芦的竹签子斜在江澄嘴边,“你吃吧,我帮你举着,不掉身价。”
江澄登时有点脸红,被带着一丝温热的江风一吹更是觉得耳根在烧:“谁是怕掉身价了?”边说边准备俯身去咬,魏无羡就收手,“哦好的那我自己吃了!”
江澄气的要死,当即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就势把山楂狠狠衔在嘴里。


到了就近的客栈,小二却有点茫然了,“二位客官,我们真没有两间房了。”
“怎么没有了?住客店的那么多?”江澄尽量端出一副平和架子。
“二位不是来我们这里参加花灯节的?这几日彩衣镇的客栈仍有空房便不错了。不过小店的房间宽敞整洁,床也够大,不愁睡不下两个人……”小二赶紧推销。
“那就拿一间房吧。”魏无羡笑嘻嘻的出声,摸出江澄的钱袋交了定金,跟着小二上楼。
楼梯踩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魏无羡站在那里回头对江澄喊,“你不上来,我可栓门了!”
江澄低低骂了一声,快步上去跟着魏无羡。
房间果然宽敞,魏无羡掐了个符点燃了桌子上的红烛,小二把浴桶提上来时,江澄正个魏无羡谈论谁睡外谁睡里。
“小时候都我睡外的。”魏无羡扬起下巴,冲江澄笑了,江澄也冷笑一声,“就那么两次,也好意思说?”
魏无羡拒绝:“睡里面活像小姑娘。”
小二把桶放下,又调笑了一句:“你们两位兄弟关系真好。”
魏无羡:“……”
江澄:“……”
最后二人闹的累了,匆匆忙忙脱了外衣,澡也顾不上洗,就躺在床上睡着了,魏无羡也顾不上像不像小姑娘,后背贴着墙壁,面朝着江澄睡的极香。
江澄倒没怎么睡着,桌上的一双红烛晃得他睁不开眼睛,耳边又是魏婴沉重却规律的呼吸,仿佛一双手搔得他心里痒痒。
到了后半夜,江澄实在受不了,又不忍心挥手灭掉红烛,面朝着魏无羡的方向狠狠闭上眼,命令自己睡过去。
倒是魏无羡,相当莫名的就在江澄堪堪睡着后,被恶梦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很少做梦的。


05.
江澄咬着牙跪在姑苏蓝氏的规训石前,十五岁少年红红的眼睛里净是委屈,仍旧道:“我没错!”
那时候魏婴已经从姑苏蓝氏滚回云梦去了,只剩江澄一个,每日对着金子轩肿着的脸。
“如果魏婴在这儿,肯定不会那么无趣。”江澄莫名其妙的对着面前的书本神游天外。
金子轩看着在兰室百无聊赖温习功课的江澄,冷冷的哼了一声,“温习有何用?听说你还是比不过那个家仆之子。他真是心悦你姐么?如今回去,该是能求江宗主赐婚了?”
江澄滕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你再说一遍!”
金子轩扬起眉毛,“你听的不够清楚么?魏婴自以为能把我如何,现在不是自己被蓝启仁赶回去了?歪魔邪道,不思进取。”
江澄冷笑一声,提着三毒迎上金子轩的面孔,“我们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吧?!”
金子轩一咬牙,他打不过魏无羡,总想着在江澄身上报复回来,不料这位江晚吟也不是省油的灯,忙提剑相对,一来二去将兰室放在台子上的笔墨砚台打翻了不少,将宣纸和书籍染的不成模样,金子轩还是落了下风,被一剑刺穿了手臂。
江澄仍旧不改前面的倔强样子,“是他先出言不逊的!”
蓝启仁一副老古板的模样,“云深不知处禁私斗,他若出言不逊,你可当没听见。”
“不要。”江澄咬牙切齿,“魏婴轮不到他评头论足!”
“你们如今将兰室整得不成样子,还不知悔改,罪加一等。”
从膝下传来的硌人的疼痛火辣辣的烧着,江澄心里忍不住想魏婴此时在做什么,他父亲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犯错,然后飞书一封:“澄性倔,劳先生费心管教。”
魏婴真的会娶姐姐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澄觉得鼻下一酸,几乎要忍不住眼泪。


06.
魏无羡突然梦到这么一遭,心下惊了一跳。
他抬头,视线越过江澄的身子看到明晃晃的烛焰随着空气流动时不时晃几下,面前的人仿佛睡得也不是很好,蹙着眉头,往他那边靠了一靠。
他听到江澄梦里很轻很轻,又透着慌张的呢喃,“爹,阿娘……”
魏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骤然揪紧。
“……魏婴,你别走,你不许走!”
魏无羡赶紧拍拍他的后背,“江澄?我不走我不走。”
江澄的神色稍有一些缓和,低低的嗯了一声,又舒舒服服的睡过去了。
一双红烛就彻夜烧到天明。


魏无羡后半夜没怎么睡,一大早就急吼吼叫醒了江澄,收获了一句不耐烦的“干嘛?”
“你昨晚梦到什么了?”
江澄的目光一下子清明了,却不说话。
“你说呀?”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啊?”
“没说什么,我看你面色不好。”魏无羡神色自若的扯谎,江澄仿佛狠狠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蜡烛只剩明红的蜡油。


07.
“喂,魏婴!”江澄拽着魏婴立在三毒上,御剑回莲花坞。
魏婴转头,眨眨眼睛:“魏魏婴是什么东西?好好说话!”
江澄气结,不回复了。
隔了好半晌,又问:“你会一直跟着我的吧?”
魏婴嘿嘿一笑,“那是,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有双杰,不跟着你跟着谁啊?”
“不会离开云梦江氏?”
“绝对不离开啊!”
江澄哈哈大笑,神采飞扬,抵达云梦时三毒归鞘,狠狠抱了抱魏无羡,魏无羡也笑,用力的搂回去。


08.
人生苦短,世间苍白,我爱你算给自己壮胆。


* 听说成亲的时候会在床前案上燃一对红烛 寓意举案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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