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

【冰九】十虐之七·求而不得

澹川:

洛冰河的手指再次抚上沈清秋的领口,带着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甚至连半张侧脸都贴了上去。他听见沈清秋微弱又痛苦的呼吸声,将声音放的越发温柔:
“师尊……”
沈清秋却毫无回应,双眼不知望向何处。
见他这副模样,洛冰河眼中蹿起暴戾的神色,额间流过一道红纹。
他指尖按压着沈清秋的腿根,那里原本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如今长衫之下却已是空空如也。
摸到此处洛冰河忽而绽出一个满意又喋血的笑容:“师尊,你逃不掉的……你走不了,只能,在我身边……”
他捧起沈清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瞳孔中映出了洛冰河的影子和他赤红的魔纹。
此时,四肢尽失的沈清秋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偏过头错开洛冰河那双透着偏执的眼。
洛冰河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头,一手覆上他腿根的创口:“师尊,当年你骗岳七,说自己双腿被人打断,他在门外没能救你,如今师尊真的失去双腿,他依旧不能救你。因为岳七已经死了。”
沈清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仰着头,不能聚焦的双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岳清源死了,柳清歌也死了!师尊,就连明帆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要拒绝我呢!?”洛冰河强迫沈清秋将他看在眼中,一双眼被偏执的赤焰烧出无尽的狂态:“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沈清秋!只有我……只有我!你能选的明明就只有我而已!”


沈清秋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洛冰河。
他原本想要张口说话,鲜血却先一步从口中涌出,顺着沈清秋的面颊滑下,在青衫上晕开刺目的颜色。
洛冰河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师尊你看,弟子这般贴心,为了不让你费神,已经帮你选好了。”


沈清秋嗤笑一声,将嘴里的残血吐到了洛冰河身上:“呸……真是……恶心……”


洛冰河身形一顿,继而捏住了他的颌骨,一双红瞳如同两簇烈焰,想要将眼前的人烧成灰烬吞入腹中。
“沈清秋!!”
洛冰河的指尖粗暴地按住他的舌头。
如果说不出话……就不会再拒绝他了。
洛冰河如此想。


——————


那残片是在沈清秋右手还在时藏起来的,此刻他连手都没有了,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
地牢中光线昏暗,背光处偶尔藏匿一些东西也不会有谁在意。
沈清秋艰难地移动到墙角,腰上的铁环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但是也够了。
沈清秋废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从砖石的缝隙中衔出一段三寸长的金属残片,依稀能够辨出是一节断掉的剑身。
沈清秋将断剑放到身侧,拧身又含住了腰上的锁链。
洛冰河为了锁他可说是费尽了心思,沈清秋失了双手,修为被废无法捏诀结印,腰间是外洲的陨铁铸成的三丈长链,手腕粗细坚固无匹,连仙家佩剑都不能够将其斩断。
沈清秋含着锁链,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竟是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和常人不同,透出诡异的森然之感。
自然是要异于常人,他的舌头都被拔掉了。
无法开口拒绝,无法咬舌自尽,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腌臜地方了此余生。


“师尊,你残害同门,师从无厌子,金兰城与秋家灭门一案你更是辩无可辩。岳清源身死,苍穹山容不下你,修仙各派更是容不下你,你无处可去,就好好留在此处吧!哪怕是你我相互折磨呢?你还有的选吗?”
“……没的选,也轮不到你这个小杂种。”


沈清秋的面容更加扭曲,他叼起锁链对着那块残片上的裂纹打磨起来。刺耳的刮擦声通过牙齿与空气传过来,刺得沈清秋耳膜发疼,他的眼神却越发的疯狂。


哪怕这一生走到此刻此境,沈清秋依然毫不后悔。
除了没有一剑杀了洛冰河。
唯有这件事,沈清秋追悔莫及。
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不信洛冰河的好运,还是自己那可笑的半分恻隐之心。
实在是太令人捧腹了,他此生数十年,没有一次的选择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唯一这一次他自己选了,得到的却只是更加糟糕的恶果,除了将所有的苦难咽下去,依旧别无选择。


沈清秋嘴角溢出更加诡异的嘲笑,伴着锁链的摩擦,如同一把刮骨的钝刀。


他不信,他现在依旧没得选。


——————


洛冰河知道,沈清秋想要杀他,一直都想杀他。
哪怕断其双手,拔除舌头,光是看到那双眼睛洛冰河也知道沈清秋厌恶他,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没得选,也轮不到你。”
洛冰河不在意,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向沈清秋证明,有的是时间让沈清秋松口认输。
他从未想到事情最后会是如此。


“你看看,你对柳清歌好,却只得让他走火入魔。你等着岳清源来救你,他也会失约。明帆师兄倒是对师尊敬仰有加,只可惜万蚁噬身尸骨无存。”
“师尊还不明白吗?弟子拳拳真心,绝不比任何一人差,师尊当初如此待我,若是换做旁人,师尊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若非此刻无法开口,沈清秋必定会大笑不止。
如此痴心,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像寻常师徒一般,对你而言,就这么难吗?!你能宠着婴婴,能教导明帆,怎么就不能如此待我!?”
洛冰河捏住他刚愈合的断口,狠声道:“师尊,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长期的疼痛,让沈清秋已有些麻木,他紧闭着双唇,连一丝喘息都没有倾泻出来。沈清秋满脸嘲笑的神色,如同一根毒针刺进了洛冰河心口,他手上用力,一股血腥味就蔓延开来。
沈清秋发出痛苦的鼻音,冷汗顺着苍白的面颊流下,依然神色未改。
洛冰河却已是又换上了一派多情的模样,用手指抠挖他创口处的血肉。
“师尊这幅身子,怕是也用不了多久了。师尊莫不想再开口说话?哪怕是做些别的,行走御剑,奏琴泼墨……只要师尊松口,再为您造一具肉身又有何难?”
“师尊,你现在不答应,总有一日,也会答应的。”
洛冰河将他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柔声缓道:“沈清秋,你别无选择。”
沈清秋睁开眼盯着他,忽然讥笑起来,无声启唇。
沈清秋没了舌头,照理是无法说话的,但洛冰河看着他开合的唇形还是看出来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是吗?”


那两个字如同巨锤敲到了他的心口,洛冰河在沈清秋唇齿之间看到了那块异物。


他从没想过沈清秋会把玄肃的残片打磨之后藏在嘴里。
沈清秋衔着那片剑刃,直直划向洛冰河的脖子。
洛冰河侧身退开,笑道:“师尊,断剑与凡铁无异,你现在修为散尽,是杀不了我的。”
也是在刚说完的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伸手就想去擒沈清秋的脖子。


他还是没有快过沈清秋的动作。
洛冰河就这么看着沈清秋松开牙关,将那块铁片咽了下去。
沈清秋脸上满是疯狂的得意之色。
他也要洛冰河一尝这一生一次的后悔滋味。


“沈清秋,你别无选择。”


不,他有。这一次的选择,是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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