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

【七九】戛然

若樓:

沈九小时候也生过一场大病。




虽然他天生一副灵根,体质也弱不到哪儿去,但是禁不住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常年都是同一身粗衣麻布,倒不如说不生病才怪。




这一天他差点就爬不起来了,可惜不比正经人家的孩子,就是只剩一口气,用拖的也要把他人拖出来——人贩子可不能白养孩子。而且这么一个模样可怜可爱的男孩子病殃殃的模样,不是更能讨人的欢心吗?




沈九喉咙又痒又痛,每一块骨头都是酸软的,脑袋里灌了岩浆一样热辣辣的痛,偏生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特别畏寒,他不禁又往岳七的怀里缩了缩,大眼睛蒙着一层可怜兮兮的水雾。




虽说沈九平日要饭也是差不多这副模样,岳七知道他的难受并不是装出来的,他紧了紧环抱着沈九的手臂,大热天的也不介意烫人。




约摸生病的人都特别脆弱,沈九难得软软地叫了一声∶「七哥……」




岳七赶紧应道∶「嗯?」




沈九开了口,本来只是极端难受之下徒然发泄的呻吟,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是他脑袋已经快烧成了一锅八宝粥,没忍住低嚷道∶「好痛……」




岳七不是大夫,野孩子也不通半点医理,并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口头安慰∶「七哥在,没事的。」




沈九哀声低叫∶「好冷……」




平素被打了、被踹了也只会更狠更残暴地揍回去的沈九露出如此可怜巴巴的模样,想必定是痛极了,岳七替他拢了拢衣服,又手脚并用地把一切外露的温热皮肤都贴在沈九身上,有那么点八爪鱼的架势。岳七说∶「睡吧,那些大人都不在。」




沈九闭上了眼睛,随后又不放心地睁了睁眼∶「七哥,你在吗?」




岳七心想,小九这会该不是真烧傻了吧,他们自懂事以来从来形影不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但他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九枕在他其实没几两肉的肩窝上,温声道∶「当然在,睡吧。」









岳清源送走了木清芳,又回到了沈清秋床前,抓起了他的手腕细细把着他的脉象。




这场高烧来得怪异,虽然木清芳再三证实了只是普通的伤寒,但是一介金丹修士会染上区区凡疾乃非常例,岳清源不敢怠慢,生怕他一晃神的瞬间,沈清秋就会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沈清秋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就没有放松过,看是承受着一种巨大而剧烈的疼痛。




岳清源一手仍扣在沈清秋腕上,源源不绝地给他输送着柔和而温暖的灵力,另一手驾轻就熟地拧了拧帕子,轻柔地擦去他额上不时冒出的冷汗。




他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曾经在哪个街头抱着这个少年,与他说,当然在,睡吧——




「七哥……」




岳清源蓦地抬头,沈清秋仍是紧闭着双目,手腕、乃至全身都细细地发着抖。他睡得并不安稳,像是在垂死挣扎一般不住轻轻扭动,碍于昏迷幅度不大,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病中魇。




没有让他感慨的时间,岳清源的心突然没来由的跳漏了一拍。




「小九?」




就连按着他肩膀的手,在伸出去之前也顿了好几次,岳清源知道这个动作并无实际意义,也不过慰藉,虽然在对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好像也只是岳清源的一点自我安慰。




沈清秋上下唇动了动,却是再也没有声色了。




岳清源有心把人拥入怀里,就像很多年前那般,让他轻轻靠在自己如今结实宽厚的肩上,可是他最后也只在确认了沈清秋的脉象一片正常之后,轻轻把他的手掖进了被子里。




那人总说他冲动,他却总觉得自己是太过窝囊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身体还是一动都不敢动。









「唔……」




床上的人眼皮微动。




岳清源惊喜地凑上去,轻声问∶「……师弟?师弟你可听得见我说话?」




沈清秋似乎尚未完全清醒,呆呆地看了看四周。随后用力闭了闭眼睛,一手抓起床头折扇,刷的展开对着一头冷汗猛扇。




岳清源也不管沈清秋见着自己乐意不乐意,温声道∶「师弟可算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不妨事。我……这是在哪儿?」




那人礼貌而疏离,好多年未曾得见,不带半点敌意的眼神。




岳清源有点懵了,他直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完=


如果掌门师兄抱上去了,小九会灵台一震重新找回身体的主导权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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