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

〈蜉蝣〉序-下篇

水苑子:

七九重生,内含OOC、BUG和私设。里面七哥看过的景象可以从之前的〈护〉、〈错认〉两篇找到。






  一袭玄端的男子盘坐于灵犀洞一座府洞内,壁面满是刻痕与干涸血迹,身旁摆了一个小金炉,炉内焚香燃出白烟,他是已经卸下掌门之位的岳清源。苍穹山派的峰主们已经全数退位换人,而他最在乎的沈清秋,则是自数十年前的那次辞别,便是鲜少看到对方回到苍穹山派,留给他的是对方与弟子洛冰河一同踏遍各地时写来的书信。


  每一封,岳清源都收藏着。他盘坐修炼,早该沉淀静默的心,却总有一丝遗憾,因为他与清秋师弟,终究是渐行渐远。然而该高兴的是,他能见到沈清秋与洛冰河相处融洽,形影不离。那个从小总是让他担忧的沈九,终于能对一个人敞开心房……如此他也能够真正放心,专注修炼。


  深吸一口气,吐出闷在胸口已久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以命入剑本来就是折损寿命,如今还想登天成仙几乎是不可能,岳清源却是不愿放弃,他已经舍了太多太多,最终只剩下一身的修为与玄肃才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已经闭关很久,离所想的境界只差一步,然而那一步却是格外地难以跨越。本该以为自己早已没有留恋,可是喉间突然涌出的一股腥甜让他原本闭阖的双眼睁开,一口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终究还是失败了。岳清源一点都不意外,体内的金丹与身旁的玄肃嗡鸣作响,好似最后的哀泣。他听到有弟子的脚步声赶到灵犀洞却是不敢再前进一步,深怕真会面对他的陨落。其实他对现在的自己已经感到满足,从毫不起眼的乞儿变成名门大派的掌门,又是离登仙境界最近的修真者。他明白这是常人也求不得的运,他却得到了,也失去了相对的。


  “小九……”


  岳清源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时候喊了这个名,尘封了数十载都不再喊出口的名,此时此刻仅仅两字嚼来苦涩难咽,“沈九”早该是他必须忘了,必须锁在心里埋葬的一切。他认识的那人已经不是沈九,而是沈清秋。


  可他仍然只想喊出那名字,哪怕是一张口便是咳出血。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修真登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像是他这种以命入剑之人,能够撑到今日全是天道庇佑。岳清源知道自己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知道自己终将离开人世,这是妄求登仙失败的下场,可是他不后悔。当他倒下之时,眼里只有见到在他身旁被点燃焚香的小金炉,也跟着倾倒,焚烧的香料洒了一地,混入了他的血。


  岳清源以为自己在死后便会消亡,他却看到在外头的弟子们冲进灵犀洞,抱着他的尸首痛哭失声。过了数日,他看到沈清秋与洛冰河也回到苍穹山派。沈清秋还是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温文儒雅,唯独暮雪白了头。岳清源见到平时闲散的沈清秋,此时容颜上强忍住恸哭,一手操办他的后事。突然之间,他真能够放下心来,他的师弟已经不需要他在旁守着,不需要在像过往要他收拾对方惹的祸。


  不,是从何时开始,他便不再为沈清秋操心?褪了肉身的他只是一缕幽魂,反而更能发现许多过往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岳清源对自己长久以来麻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晰感到讶异。大概早在数十年前便有所改变,沈清秋在突然发作的那场高热之后,对于洛冰河越发善待,与其他峰主之间的相处也越是融洽,可是与他之间却是有着明显的疏离。


  岳清源本以为只是沈清秋改变了自我,就不曾多想太多。只是有时候他会在深夜里清醒,怀念着总是让他为难又惹事,但终究还会认他是七哥的沈九。如今他看了沈清秋一眼,在他眼里的沈清秋竟是如此陌生,举手投足间早已没了他记忆中的那些习惯。


  那真的是沈九吗?岳清源张了口,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已经死了,就连他的魂魄也都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带着那些疑问而消失,却是没想到有道声音让他分了神。


  “岳七,你又是怎么想?”


  岳清源发现那声音喊的不是岳清源而是岳七。死去的他褪去了岳清源的身分,他还是原本的岳七,然而他仍然穿着那身玄端衣袍。他步出埋葬历代峰主之处,走到自己待了太久的穹顶殿,金炉依然焚香,却不是他用的那只小金炉,原本的已在方才随他的尸身一同入葬。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时,忽然之间他看见眼前的景象全数更换。岳七看见另一个自己,颤抖着手打开了一只锦盒,里面放置一双修长柔韧的腿,另一边则有封血书被打开。然后听见其他峰主拦在他的面前,要他别去。说沈清秋会有现在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不!”


  岳七明白自己只是旁观,却是忍不住地大喊拒绝,因为当他看到那双腿时,他便知道那是沈清秋的。他发现自己刹那间与那个岳清源叠合,他迈开步伐坚持离开,没有任何一位峰主拦得住他。腰侧的玄肃唤着他,那是对于性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阻扰。一手按住玄肃,那些属于他又有部分不属于他的记忆全数涌出。


  原来他始终亏欠着沈九,不论是这个他,或是原本的自己。独行的路上他流着泪,然而真正糊了他的视线却是自己的血。他赴了约却换不回沈九,瞧见洛冰河只是朝他瞥了一眼后便拾起他的玄肃离去。岳七趴在地上,伸着手想要前行,却是无法动弹,眼里更是看不到任何去路。


  身子的剧痛夺去他最后的意识,待他再度清醒时,他的怀里抱着沈九,是孩子的沈九,可是他没有办法制止后续的一切,他再一次让沈九被送入秋府,他也再一次……迟了。沈九的双眼有着对他的憎恨,岳七知道后来的他用尽所有去弥补,但是依旧弥补不了他曾经的过错。


  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自己的承诺,为了大义而舍了真正该守护的人。双膝格外沉重,让他跪在地,方才所见的景象全数消失。他还在穹顶殿,还是一缕幽魂,岳七喃喃地道:“为何会如此……”


  他知道是幻境,却是让他痛不欲生,之前的声音更是不停纠缠他,甚至让他又看到新的景象。岳七站起了身,他在沈清秋的竹舍里,并且看见还是他记忆中的沈清秋,淋了一身的雨湿了衣裳,脸上的神情则是让他感到不解。他见到对方从床头取了一颗药丸,只是一眼他便认得那颗药丸,还记得那年沈清秋炼出这颗药丸时,曾经以着恶毒语气对他说:


  ‘岳师兄,你别忘了你欠我的,倘若我命在旦夕,你可要以命换命。’


  当时他以为对方在说笑,哪有什么真有以命换命的方式,可是眼前的一切让他相信了。沈清秋将药丸融入茶水,朝着穹顶峰的方向举了一会后便饮入,岳七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痛苦不已,最后倒在床上咽了气,而那一声声的“岳清源”,以及最后的“岳七”,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九──”


  岳七惶恐地呐喊并且走朝床榻上的那人走去,指尖刚要触上沈清秋时,所有的一切又消失,他也不再是停留在穹顶殿,而是在自己的主屋里处理峰里事务。他还来不及抹去已经流出的泪,只能飞快地回想那时候的自己做了什么,然而一无所获,直到外头飘进与他同是一缕魂魄的沈清秋,才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见沈清秋笑得苦涩,张开双臂想要抱他却是落空,并且在他穿过的刹那间烟消云散,而那轻声道出的“七哥”二字,更是让岳七来不及反应,只能再一次地见到沈清秋从他的面前消失。岳七被这些画面弄得快要崩溃,因为他将所有的一切全部串起,也终于知道自己耗尽大半人生守着那人不是沈九,可笑的是他还自欺欺人,甚至还曾怀念过以前的沈九。


  愚蠢,太过愚蠢。


  “小九……小九……”


  他喃喃地道着过往的亲昵称呼,两回人生,到头来他还是没有护住沈九,是他对不起沈九。他本该远离沈九,如此一来对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可是他却仍然待在沈九身旁,让沈九再次对他付出一生一次的义气。自始自终他都没能回报对方,不论是惨死的那回,或是止于登仙的这回,他还是没有还尽,因为沈九早就死了。


  一直烦扰他的声音突然不再提问,而是轻声地道:‘你已经明白一切始末,你所在乎的那人即将进入轮回,你也该走进自己的轮回。’


  “他会过得如何?”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语,岳七只在乎沈九会有什么样的人生,但是他听见那声音毫不在乎地道:‘沈九?他罪行过重,再次轮回也不过是重来一遍,这一回你可别想再护他。’


  “不可能!告诉我,要怎么再与小九相遇──”


  ‘岳七!你该偿还的都还尽,这一回的你早就有登仙的资格,纵使这次失败,你只要重新再来过就能够顺利羽化成仙,何必为了区区沈九而自毁前途!’


  那声音有着斥责,好似不明白岳七这样一个道者,不是该喜悦重新来过的人生必定会列入仙位,怎么还想与沈九牵扯。只见岳七面露哀凄却是语气坚定地道:“没有小九,就不会有我。”


   ‘痴人,痴人!罢了,就给你一次机缘,拿你的所有来换!’


  还不等岳七的回应,那声音便消失,岳七则是见到自己的魂魄逐渐消散,意识也变得混沌。


  他感觉自己沉眠了好久好久,直到一股亮光让他清醒,一睁眼他便看见沈九站在他面前。


  “好你个岳七,还睡!”


  稚嫩的声音让岳七连忙爬起身,将自己稍微打理一下便跟着对方走去了大街。坐在熟悉的位置,他的怀里抱着沈九,开始了一天的乞讨。岳七看见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清醒前的那些记忆好似他的梦,然而有句话却是一直存留在他心中。


  ‘为何而来,所求何事,遵从本心,循尔之道。’


  这一次,七哥绝不再负你,小九。



从去年拖到今年的,关于沈九的一些个人感想。

木羽:

一些零零碎碎的,关于沈九的东西而已。照应题目,这其实这应该算是我对九妹的告白信XD
愿用半生寿命换沈九一世欢颜。
占tag致歉。


我向来不喜欢所谓阴郁女王受的,这个不是我的萌点。可是看完渣反全文,除了主角夫夫,我最心疼的,就是沈九,还有七九。
沈九这个人,负面印象好多啊,总感觉他对不起岳七对他那么好,可又觉得岳七对他还不够好。初看文时并不在意这个角色,不过是被主角穿越的身体罢了。可就是这样,也是这个角色最大的痛楚。


这个世界一切推倒重来,唯有他被留在了悲剧里。


沈九满身缺点:他阴郁,他虚伪,他卑鄙,他性淫,他虚张声势他嫉妒成形,他…………


可是纵有万千缺点,也挡不住这个家伙的熠熠光辉。
我爱抠些小细节,在最开始的时候,沈九和岳七去卖可怜乞讨,岳七哭不出来,是沈九替他哭,并且哭成摇钱树。那时候人贩子估计很喜欢沈九吧,摇钱树谁不喜欢呢。可后来岳七不愿做这种事情了,沈九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他去做其他事情。沈九在俗世中摸爬滚打,聪颖如他很快就学会了一个小乞儿应该如何生存。并非人人生而正直,岳七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沈九是被浸染得颜色斑驳的食人花。明明性格相逆,却从不分开。
在七九番外最开始的时候,十五喊岳七“七哥”,沈九说谁是你七哥。在沈九眼里,岳七只是他一个人的七哥,他一辈子的义气全给了岳七,岳七自然是他的,这小杂碎乱喊什么。
可他的七哥执意要去救十五,最后导致十五出卖沈九,沈九被秋剪罗带走。若事情重来,岳七还会选择去救十五吗?肯定会的,他是大哥。可救下十五就害了沈九啊,岳七,你该怎么办呢?


我想,少年岳七能做的,也唯有沉默。


沈九进了秋家,受尽凌辱,他狠狠地骂多管闲事的岳七,却从未想过恨岳七,并且期盼着岳七能有一天来救他。可是自从门外那一别,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沈老师明明看到了沈九和岳七两人隔着门缝相望的记忆,却看不清外面的脸,难道是沈九连这么重要的记忆也记不清了吗?非也,不过是后来的沈清秋,刻意去遗忘这个承诺罢了。
少年小九,害怕他的七哥一去不回倔嘴到最后,还是耐不住思念说出“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他怕这一眼,便是永别。
可那一眼,真的是年少时光,亲密无间的岳七和沈九的永别。


火烧秋府时,沈九还是哭了。他的七哥没有履行承诺来救他,没有。
也许他死了吧,或者没被仙山选上什么的,总之沈九想了很多岳七的悲惨结局,不是盼着他死,而是为他开脱。说不定他比自己还惨,等着沈九去救他,所以才没有履行承诺。他还很别扭地想,好吧,会勉强地为岳七的尸骨流一滴眼泪。可他最意想不到的是,岳七风光地站在他面前,作为一个大派弟子,出现在一个阴损野路子杂修面前。


沈九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求救烟花,当然不是喊正派人士来“救”他,而是岳七此刻过于超出沈九的想象,沈九的幻想粉碎得彻彻底底,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信仰就这么崩塌了,他好害怕,他宁愿维持着岳七已死的猜测去找他一辈子,也不愿看到一个有能力去救他却没有去救他的岳清源。


从相逢开始,便是悲剧。
人世不怜。


无厌子是他一路的保障,虽然两人诸多嫌隙,可没有了无厌子,沈九会过得更艰难。可他还是一刀杀死了无厌子,等待岳七的回答。
岳七沉默。
没关系,他愿意等,他都等了那么久了,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可是等来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也就是说,沈九的猜测是对的咯?你成功拜入仙山后就忘了对旧时兄弟的承诺,作为一条跃上龙门的鲤鱼春风得意,把等待着你的幼时玩伴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解释啊!你说明白啊!!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你这么快就承认了你忘了你的承诺了吗!?
岳七啊岳七,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却亲口告诉我你就是这样的混账。


从此,再无岳七,也再无沈九。


进入到苍穹山的沈清秋,被人鄙夷。
本来就是一个野路子,表面上仙人之姿,打起实战来却下三滥,什么路子都用上,真是委屈了柳师叔。


可谁又来告诉沈清秋不能这样呢。
换了名字,不代表脱胎换骨。从小就靠阴损招子活下去,无厌子又不会教他光明法子,只会耽误他的修炼时间,乍一进入光明正派,难道他就可以立马洗心革面了吗?
人人都想做优秀又正当的名门正派弟子,可谁说进了名门正派就能立马抛弃过去陋习的?
当然。
岳清源能做到,而他沈清秋自然也能。


与柳清歌一起下山除妖时,反手打散柳清歌身边的魔影,可柳清歌却以为沈清秋要打他,立马给了沈清秋一记,两人立马打了起来。尚清华想替沈清秋解释,反而被沈清秋威胁。


苍穹山第一大傲娇哪里是柳清歌啊,分明是沈清秋。


在尚清华的番外里,有些微地提及沈清秋本人。尚清华得知沈清秋比试失败时居然没有梨花带雨地哭嘤嘤回去闭关大感惊讶,但我看到的却是飞机聚聚对沈清秋的感情定位。大概在作者眼里,沈清秋还是很可爱的。这个阴郁刻薄的人,也会因为输给了柳清歌而含泪发誓下次一定要让柳清歌对他跪下。


沈清秋怎么能这么可爱。


可是后来呢。


后来,沈清秋却不小心害死了柳清歌。


柳清歌正走火入魔,沈清秋贸然前去帮忙,结果打出BE结局,天之骄子就这么草草死在山洞中。


也就是那时候,沈清秋开始自暴自弃。


他讨厌柳清歌,非常讨厌,柳清歌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可他讨厌的人和东西多了去了,他也不曾想过要柳清歌死,他怎么就死了呢。


沈清秋坏事做尽,可他从未想过决绝地害死柳清歌,他的心里还留有一份最柔软的善良。


可是再怎么样,也无法挽回柳清歌的性命了。


不知道那时候惶惶然的沈清秋,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七哥。


幻花宫水牢里,岳清源问他,柳清歌是不是他杀的。沈清秋尽管知道再怎么说也于事无补了,可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岳清源。
他想知道,最相信他的人,是不是也开始怀疑他了。


答案大概是确定的。沈清秋冷言嘲讽岳清源,看他千疮百孔,愉快地想,快滚吧岳清源,这辈子都不要与沈清秋这种东西有联系了。


岳七的报答,他受之有愧。他一边怨他,一边不接受他的恩,总是以伤害的形式去让岳清源离开他,就像是一只刺猬,用攻击去保护自己。


最后的最后,沈清秋终于罪有应得,被削成人棍,被最厌恶的人随意丢弃在地上欣赏他像条虫子一样爬来爬去。


他兜兜转转,与天争命,最后却还是回到了另一个秋剪罗手上。
洛冰河与秋剪罗的相似之处在于,他们都当沈清秋是一条狗,可以肆意玩弄,踩着他的爪子,欣赏他低声呲牙咆哮却畏惧地看着他的表情。


沈清秋觉得自己这种下场真是罪有应得,可岳清源不该是这个下场。
不该。


岳清源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经年旧约,赔上自己的性命。
一条跳过龙门的鲤鱼,何苦要为了一条泥潭里的泥鳅搭上自己的一切呢?


最终两人均是悲惨下场。


他笑洛冰河,笑他坐拥天下,却无人可信,笑他天下第一,却不得欢颜。也许他在洛冰河身上窥见了一丝自己曾经的影子,但他却永远不会说出口,他要让洛冰河就这么悲惨下去。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悲剧。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RPG游戏,BE的线路很多,HE的却只有一个。沈老师打出了最好的结局,世界和平,死去的人们有人挂念,尚活着的人们充实地活着悠闲生活。只是这最美好的结局,却也是早已注定了沈清秋本人的悲惨结局。BE的只有他一个,因为新世界里不需要沈九的存在。


不知道,那个原著世界里的沈清秋午夜梦回时,会不会梦见年幼时光。他俩隔着木门相望,彼此约定一定要回来救他,可沈九看出去时,只看见那个被万剑穿心的岳七,满脸血污,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小九,我回来救你了。

【七九】不怜

木羽:

沈九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
眼前黑沉沉的一片,像是还留在那个可怖的地牢里,他只能瑟瑟发抖地等待着洛冰河的凌辱。
沈九嗤笑一声,他知道那样的情景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用玄肃剑,自杀了。


死在玄肃剑下,也算是死的其所吧。他忆起最后洛冰河那不可置信又暴躁狂怒的表情,很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他不过完成了自己的诺言而已。


七哥,小九不要你的承诺了。你有多远就滚多远吧,像你这种人,下辈子都不要和沈九有瓜葛了。


否则,沈九终究会害死你的。


沈九兀自想着,却发现自己站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手脚俱在。他还完整。
于是他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仿佛在追寻着什么不可得到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从远方飘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虚无缥缈,沙哑淡沉:
“沈九。”
“汝滞留虚空,所求为何。”


沈九看不到声音所发之处,仰头答道:“沈某无所求。”


“果真?”那声音染上点点笑意,愈发临近:“吾可逆天改命。汝若无所求,何故迟迟不去,滞留于此。”


我有所求?我有什么好求的。贱命一条,害人害己。沈九想。


“阁下当真可逆天改命?”


“呵。”那道声音不答,沈九却听出了其中的嘲辱意味。


若是以往,沈九早就怒不可遏地抚袖离去,可他现在却无比平静,只道:“沈某只有一个愿望。”


“愿沈某所生之界,一切推倒重来。”


“哦?”那声音似乎有了点兴趣:“不无不可。只是代价几何?”


沈九垂眸一笑,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发自真心的温软笑容,好似初春暖阳,让人动容:“沈某的一切,阁下尽可拿走。”


若能换得七哥一个好归宿,小九万死怎敢相辞。


那声音像是高高在上神灵,绕有兴趣地看脚边蝼蚁的挣扎:“哪怕吾抹去汝存在的痕迹,让汝永世不得超生,永生变成一缕孤魂,滞留虚空?”


沈九笑答道:“正乃沈某所求。”


没错,就是这样,岳清源,你下辈子,再也不会和沈九这种东西相遇了。


那声音也笑了起来:“如你所愿。”


混沌中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九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良久,才坐下来,脑子里翻滚不休的记忆,从他第一次遇见七哥,到与七哥的最后一面。


幼年时的记忆,因为他的刻意遗忘而混乱不清,他早已不记得岳七年幼的模样。只记得他无奈的笑容,还有他不大却温暖的手掌。
沈九最擅长的,就是躲进女人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可他最明白,那些女人不过逢场作戏,唯一能让他躲进怀里去寻求安慰的,只有岳七一人。
可他不肯。


他宁愿看到岳七因为他出入烟花酒地而震惊失望的脸,也不愿把自己打开给岳七看,他怕岳七了解他的纠纠结结,明白他的恩恩怨怨。


他的七哥,是他唯一敢全心信任的烂好人,也是他最不能放心下的烂好人。


如果没有我,七哥应该会过得很好,很幸福。沈九想。


“可否给沈某看看新世界的岳清源?”沈九扬声道。
无人应答。混沌的虚空里连声音都没有。


疏忽,他的脚下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苍穹山。沈九立马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在最高最陡峭的苍穹峰上,他的七哥,不,岳清源正在看文书。春意正好,鸟语稠啾,清雅俊逸的男人在树下专心致志地处理文书,一派悠然风光。


岳七看起来过得很好。沈九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镜子开始缓缓消失,直至不见。沈九却还趴在地上,不断回想。


果然,没有了沈九这个人,岳清源会过得更好。


END


二刷渣反,依旧哭得汹涌。九妹真的太惹人心疼了。脑洞来源于评论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重启了,所有人都欢心鼓舞地迎来了新的结局,只有沈九,一个人被留在悲剧里,直至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渣反中结局最残酷的不是竹枝郎小天使,也不是苏夕颜姑娘,而是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的沈九。他的悔恨,他的万千心结尚未说出口,最后却连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都不会记得。


我的私设就是沈九用其全部换这个世界重启,可能会有小天使槽我沈九才没有那么傻白甜,不过为了岳七,他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最后,古风我实在难以驾驭,渣文笔十分抱歉!七九好冷好冷啊TT高举七九大旗,自割腿肉也不怕!!


等我考完试我就试试开篇甜的中篇七九=q=

【七九】戛然

若樓:

沈九小时候也生过一场大病。




虽然他天生一副灵根,体质也弱不到哪儿去,但是禁不住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常年都是同一身粗衣麻布,倒不如说不生病才怪。




这一天他差点就爬不起来了,可惜不比正经人家的孩子,就是只剩一口气,用拖的也要把他人拖出来——人贩子可不能白养孩子。而且这么一个模样可怜可爱的男孩子病殃殃的模样,不是更能讨人的欢心吗?




沈九喉咙又痒又痛,每一块骨头都是酸软的,脑袋里灌了岩浆一样热辣辣的痛,偏生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特别畏寒,他不禁又往岳七的怀里缩了缩,大眼睛蒙着一层可怜兮兮的水雾。




虽说沈九平日要饭也是差不多这副模样,岳七知道他的难受并不是装出来的,他紧了紧环抱着沈九的手臂,大热天的也不介意烫人。




约摸生病的人都特别脆弱,沈九难得软软地叫了一声∶「七哥……」




岳七赶紧应道∶「嗯?」




沈九开了口,本来只是极端难受之下徒然发泄的呻吟,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是他脑袋已经快烧成了一锅八宝粥,没忍住低嚷道∶「好痛……」




岳七不是大夫,野孩子也不通半点医理,并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口头安慰∶「七哥在,没事的。」




沈九哀声低叫∶「好冷……」




平素被打了、被踹了也只会更狠更残暴地揍回去的沈九露出如此可怜巴巴的模样,想必定是痛极了,岳七替他拢了拢衣服,又手脚并用地把一切外露的温热皮肤都贴在沈九身上,有那么点八爪鱼的架势。岳七说∶「睡吧,那些大人都不在。」




沈九闭上了眼睛,随后又不放心地睁了睁眼∶「七哥,你在吗?」




岳七心想,小九这会该不是真烧傻了吧,他们自懂事以来从来形影不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但他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九枕在他其实没几两肉的肩窝上,温声道∶「当然在,睡吧。」









岳清源送走了木清芳,又回到了沈清秋床前,抓起了他的手腕细细把着他的脉象。




这场高烧来得怪异,虽然木清芳再三证实了只是普通的伤寒,但是一介金丹修士会染上区区凡疾乃非常例,岳清源不敢怠慢,生怕他一晃神的瞬间,沈清秋就会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沈清秋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就没有放松过,看是承受着一种巨大而剧烈的疼痛。




岳清源一手仍扣在沈清秋腕上,源源不绝地给他输送着柔和而温暖的灵力,另一手驾轻就熟地拧了拧帕子,轻柔地擦去他额上不时冒出的冷汗。




他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曾经在哪个街头抱着这个少年,与他说,当然在,睡吧——




「七哥……」




岳清源蓦地抬头,沈清秋仍是紧闭着双目,手腕、乃至全身都细细地发着抖。他睡得并不安稳,像是在垂死挣扎一般不住轻轻扭动,碍于昏迷幅度不大,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病中魇。




没有让他感慨的时间,岳清源的心突然没来由的跳漏了一拍。




「小九?」




就连按着他肩膀的手,在伸出去之前也顿了好几次,岳清源知道这个动作并无实际意义,也不过慰藉,虽然在对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好像也只是岳清源的一点自我安慰。




沈清秋上下唇动了动,却是再也没有声色了。




岳清源有心把人拥入怀里,就像很多年前那般,让他轻轻靠在自己如今结实宽厚的肩上,可是他最后也只在确认了沈清秋的脉象一片正常之后,轻轻把他的手掖进了被子里。




那人总说他冲动,他却总觉得自己是太过窝囊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身体还是一动都不敢动。









「唔……」




床上的人眼皮微动。




岳清源惊喜地凑上去,轻声问∶「……师弟?师弟你可听得见我说话?」




沈清秋似乎尚未完全清醒,呆呆地看了看四周。随后用力闭了闭眼睛,一手抓起床头折扇,刷的展开对着一头冷汗猛扇。




岳清源也不管沈清秋见着自己乐意不乐意,温声道∶「师弟可算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不妨事。我……这是在哪儿?」




那人礼貌而疏离,好多年未曾得见,不带半点敌意的眼神。




岳清源有点懵了,他直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完=


如果掌门师兄抱上去了,小九会灵台一震重新找回身体的主导权哦!(坏


【魔道祖师and人渣反派自救混合】BE二十题

夜起风澜:

来源:古十九


1 无疾而终的暗恋


“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可我独独从未想过要害你!”


生命的最后,欺骗了几乎所有人的金光瑶认下了所有的罪行,说出了全部的真相,独独一句“二哥,我心悦你”带进了棺材里。




2 未能完成的约定


“当你成为家主后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辅佐你,保护你。”年少轻狂的少年如此许诺,神情是不常见的认真坚定。


结果,云梦双杰,还是散了。




3 时间的阻隔


十三年的光阴,白白流逝。




4 从未相遇


岳清源从来都没有遇到能够叫他一声“七哥”的沈清秋。




5 次元壁


站在世界巅峰的洛冰河能轻而易举的划破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隔阂,却遇不上一个温柔以待的师尊。




6 双向暗恋


“蓝湛,你当真是好生无趣。”被罚着抄书的魏婴想来喜爱挑逗这位监督人员。


“轻狂!”蓝湛冷着脸往往怒喝一声,没了法子。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谁都不肯先低下头。




7 记忆售卖


“这位客人想卖掉什么记忆呢?”


古怪的道人前,来了一位温柔如玉的客人。


“已逝的心上人……罢了。”那人笑着,抹额随风飘扬,像是谁想把它解下一般。




8 后知后觉


魏无羡步入鬼道无法回头后,蓝忘机才知道要劝阻他。魏无羡昏迷无法独自逃脱后,蓝忘机才知道自己珍视他。魏无羡厉鬼反噬尸骨无存后,蓝忘机就明白,哪怕等一生,他都愿意。




9 年少轻狂


莲花坞里射纸鸢的游戏还在继续,两个小小少年郎争执不休,周围的弟子们嬉笑怒骂,远远地,还能听到女子温婉的招呼声。


随后,便是大变。




10 最好的朋友


“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11 时过境迁


乱葬岗渐渐没了招魂的人,那里捡来的孩子日渐有了蓝家弟子的风范,云深不知处已经重建的与火烧前并无差异,云梦江氏逐渐声名壮大,兰陵金氏越来越有了威势。


时过境迁,《问灵》依旧没有问到已亡人。




12 君生我未生


洛冰河最辛苦的童年,沈垣还没有来。




13 心照不宣


蓝氏有双璧,云梦有双杰。




14 无法放下的某事或某人


魏无羡回来了,嬉笑怒骂,一如当年,当年的人却回不来了。这就是江宗主一手重建的莲花坞,一盏莲花灯都没有留下。


情同手足,无法原谅。




15 擦身而过


编织的幻境中,洛冰河和沈清秋相互欺骗,擦身而过。




16 分道扬镳


一个伤了肚子,一个断了手臂。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也掩盖不了他们已然分道扬镳。




17 错过的最后一通电话——(微变)错过的最后一句话


江枫眠和虞紫鸢一起战斗到了最后,却没有和对方说过最后一句软话。




18 被打断的话


“……”他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刻着霜华的剑刺入他的胸膛。




19 明知故问


“道长,若是遇到恶人,你将怎么样?”一笑露出小虎牙倍显可爱的少年人问道。


“定将除去。”纵然白布遮眼,也未损明月之风的青年回答。


“果然是道长呢。”




20 以一方死亡为结果结束的相爱相杀


“死了才好,死了才听话。”

【七九】牢笼(半架空)

比十三多一:

注意:


可能有点OOC吧,错字没有来得及看如果有请告诉我!


想讲一个七哥把小九接出去的故事。



    1.


    沈九被照顾得很好。


    衣食住行都由下人负责,偶尔会被带去为这儿的姑娘们写写字,他那一笔好字被秋剪罗称赞过,为此他虽然不情愿,平日里练习用的字帖却快叠成一座高塔。


    一切都很好,比起当初在街上流浪的日子,这样醒了可以读书练剑,困了可以在柔软的床上休息的生活,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除了一点。


    他不能出去。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将近两年了。


    这座建筑物叫做“鸟笼”,除了鸟笼一样的外观和冰冷的外墙,它囚禁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偶尔会有外来的人图新鲜,站在鸟笼外欣赏楼上姑娘们伪装出来的天真和迷茫。


    沈九厌恶这样的生活。鸟笼外的人似乎真的将他们当做了懵懂无知的鸟类,只会在既定的位置上跳跃,扑腾着无用的翅膀供人观赏。


    他看向那个正站在窗边,对着铁栏外的人说话的姑娘。


    “沈九,”她转过头来,阳光透过铁栏,光芒跃上她的唇角,她对着沈九笑着,褪去了纯真的伪装,余下惨白的悲哀,“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沈九知道,刚才与她说话的那个人,多次向她承诺要带她出去。从他三年前到这个地方时,她就一直在对他说,幻想着离开这里之后的生活,幻想着真正的可以触碰到的阳光。


    她已经在这个窗口站了五年了。


    沈九也有一个窗口。


    他在等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那个窗口,对那个回来带自己离开的人说话。


 


    2.


    岳七和沈九是在鸟笼里认识的。即使后来成为朋友,他们也没有过问对方的过去,以及来到这里的原因。说来说去,无非是为了那些卖身钱。


    岳七性子温和,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他没念过书,不似沈九那样识得几个字受到秋剪罗的赏识。他只能同大多数男孩一样,在鸟笼的最底层干着一些普通的粗活。沈九在和他短暂的交流中得知他颇擅长剑术,这种在鸟笼不被看好的技艺却让沈九有了兴趣。


    于是岳七给他削了一把木剑,一有空闲就教沈九一些简单的剑法招式。


    那天岳七放下手中的木棍(他没有时间给自己多做一把木剑了),抬起手打算给沈九擦擦脸上的汗,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袖子后又放下了。


    他看着地上被割裂成块的光影,问:“小九,你想出去吗?”


    “想啊。”沈九回答,“当然想了。”他有些诧异,他以为岳七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因此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个想法。


    岳七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九看出了他的犹豫,不耐烦地皱眉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打算等岳七自己开口。


    “……前几天,你在上面教那些姑娘写字的时候,我遇到了苍穹山的人。”岳七说,“他们心血来潮来这里看看,发现我在练剑,问我想不想出去。”


    他始终看着那块残缺的光芒,没有抬头。


    沈九沉默许久,说:“那你答应了吗?”


    岳七摇了摇头。


    沈九捏紧了拳头,伸手攥住岳七的衣领,咬着牙问:“为什么?”


    明明有这样大好的机会,明明是其他人等了多少年都等不来的运气,为什么要拒绝?


    “七哥,难道你真的麻木到了这种程度?”他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楼上的人听到,“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到这里的,可是你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都待在这种鬼地方吗?”


    “不是的。”岳七摇摇头,对上沈九充满怒气的双眼,认真地说,“我告诉他们,我想让我的朋友代替我出去。”


    沈九错愕地松开了手:“你……?”


    这家伙……是哪里有问题吗?放着逃脱的机会不要,却要让给他这样的人?


    “我差不多也快习惯这里了,虽然辛苦,但既然我还活着, 总有机会出去的。”岳七笑着,“可是小九,你很想出去吧?”


    为什么?


    沈九张了张嘴,却没有将这三个字再一次说出口。


    为什么岳七总能明白他在想什么?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明明他从来没有在岳七面前提过这件事。不管是学习剑术还是逃离鸟笼,甚至是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岳七都能看出他藏在心底的想法。


    他抿着唇,没有回应岳七。


    这一天的午后,苍穹山的人来到了鸟笼外。秋剪罗也在,他站在岳七和沈九的身后,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那两个人。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出去。”沈九说。


    岳七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


    秋剪罗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九一眼,走上前去打开了鸟笼的铁门。


    光芒从沈九的肩上洒落,他向着打开的门迈了一步。


    岳七想要说些祝福的话语,却被沈九抓住了手,用强劲的力道扯着他跑向铁门。


    早已在铁门外等候的护卫一把揪住了沈九的长发。沈九忍着头皮的阵痛,咬着牙几乎是用扔的将岳七甩向了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苍穹山人。


    他们就像那些鸟笼外的人一样,用看闹剧的眼神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所以他才讨厌待在这里。


    护卫将沈九带回了鸟笼,关上了铁门。秋剪罗踩着沈九的头,看着沈九眼中的愤恨逐渐暗沉,愉快地挥了挥手让人将沈九带下去。


    沈九拼命地抬起眼皮,看着鸟笼外那个死死抓着铁栏的人。


    ——“我等你。”


    视野逐渐模糊,他似乎看到那个人点了点头。


 


    3.


    无论是秋剪罗还是他自己都深刻地明白,他永远也无法放下沈九不管而自己在鸟笼外逍遥快活。所以秋剪罗非常干脆地就放走了他,而他也按照秋剪罗预期的那样,为了给沈九带去自由而给自己带上了新的枷锁。


    他被困在了新的牢笼里。


    名为“自由”的牢笼。


 


    4.


    “沈九,”护卫唤着他,“有人想见你。”


    沈九一愣。


    会不会是岳七?他等了岳七近两年,他现在要来带自己出去了吗?


    沈九走向窗口,寻找着自己熟悉的身影。


    “七哥——”


 


    5.


    岳清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挡住眉间隐约浮现的印记。他一般都将头发束在发冠中,这中额头被遮掩着的感觉令他十分陌生。


    他仔细地调整了一下玄肃剑的位置,能够方便他随时拔剑。


    “沈九在吗?”他向护卫问。


    


-END-



七九<桑榆非晚>AVG改造计画外篇之一

月弓:

*可当成单篇观看无碍,一发完


*无刀无糖,只为满足作者的遗憾


*七九太美!嗷!


*****


 


 


 


 


他并不很擅长等待。


 


可在他的人生中,等待却一直如影随形。


 


 


 


 


《桑榆非晚》


 


 


 


意识时明时灭,清醒时浑浑噩噩,睡着时半梦半醒。


梦见的竟都是些年少稚嫩时之事。


 


七哥,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真讽刺,能见着他的时候,死都不愿再喊他一声七哥,如今不能相见了,他却也只能在心里喊。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能去向何处,身周一片黑暗,眼前一面虚无。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言、不能动,什么也不能。


也许是五感已灭,也许是身处异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如此活着,与死了并无分别。


他就像一颗冰冷的石头,徒留意识在漆黑之中盘旋,他感觉不到空间,因此就连这异样的黑暗是大是小,是沧海还是一粟,都不知道。


 


只有神识徒然运转。


梦见和忆起,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他想离开,却连有没有出口都不知道;他想回去,却连有没有归途也未可知。


他只能等……等啊等,等一个从未被实现的约定,等一双可靠的手,将他拉出这满是寂寞的深渊。


 


一如他在秋府当时。


隔着一道木门,缔结承诺,并等待它兑现。


 


入秋府以前,稚幼的他在城镇之间流浪,当时曾因为一方恶霸流氓占据了最热闹的乞讨地,他与岳七有好一段时间都只能捡地上乱扔乱倒的瓜皮残羹果腹。


 


他向来性子刚烈孤傲,本来就算饿肚子,也总能靠百姓的施舍度日、靠自己的本领挣钱,生路一下被断,他心有不甘,谁不好偷,偏生要去偷那些罪魁祸首的东西,却偷鸡不着蚀把米,在下手的当口被人发现,遭到无情的追打,只能蜷缩在地,死死抱着纤弱的身子挨揍。


 


他终归只是个孩子,根本不能挨受几下,幸亏施暴的人数不多,才险些没缺胳膊少腿。何况他们这样的浪荡儿,总是知道怎样才能在一顿好打中护好自己,可当他做好准备时,却又突然不痛了。


岳七用同样瘦弱的身子护住他,跪在地上,替他求情。


他知道他来了,却抱着头,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他那时就想,跪地求饶不算什么,他为了活下来,少不了对那些比自己过得好的人跪上几次,他这辈子多的是为自己向他人下跪。


可岳七究竟是为什么,可以为他向这些恶霸跪地而求呢?


 


终是恶霸们见施暴处被百姓围观上来,深怕有人通报官府,才勉强作罢,甩了几句警告后,悻悻走了。


 


他瑟缩得累了,浑身伤痛难忍,站不起来,跪爬着去找同样蜷曲在地的岳七,他推了推他,就见他清秀温和的眉眼放出一道精光,向沈九摊开胸中抱着的馒头糕点。


 


「小九……你看,他们不知道我也拿了东西。」说着把怀里的食物全拢到沈九怀里。


沈九还跪在地上,全身无力,抱着岳七渡来的一堆东西,也顾不上肚子饿,怔怔发楞。一股酸楚热了眼眶,他说不出话来,彷佛说话的力气都用来忍泪了。


 


回忆至此,他又想到,如果他还有形体,当时忍下的泪,恐怕就要溃堤了。但他又庆幸他如今没有形体,如果岳七要知道他哭了,又非得要陪着他直到眼泪流干为止。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落到这般境地,漫长如死的等待中,他还是无药可救地想着,要是七哥在就好了。


他发现,就算再无缘相见,梦里心里,却竟然哪里都是这个人,岳七。


即使,他那时从未回来过。


 


 


 


 


是以,他醒来时,仍以为还在梦中。


五感并不清明,却依稀感觉到一股温暖包覆着他。


「……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那股温暖开始颤抖,将他箍得生疼。


「七哥。」


脸上似有温凉的液体淌落,他伸手去抹。


却已不知是谁的泪水。


 


 


 


 


几日后,他再次苏醒。这回也无恶梦也无假寐,真真正正的睡了一场觉。


睁眼的瞬间,果然看到了那张俊逸的面庞。


「小……清秋师弟,你可算醒了。」岳清源玄端束发,一瞬不瞬盯着纱帐床上的他。


这张脸,真是无论过了多久,都让人看着心安。


「小什么?」他起身,没有推开岳清源的搀扶,「既然说了出口,又何必改口。」


「……小九。」岳清源一怔,微低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复而抬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喊你这个名字?」


「谁说不喜欢了?」沈九扶额,突然有些为岳清源这副木讷又无措的模样感到不快。「比起沈九,我更讨厌沈清秋这个名字。」


「可是,这是你师尊赐给你的名字……」


沈九眼神一黯,「我现在想清楚了,我讨厌这个名字。人都有选择,我既然有两个名字,自然有选择要用哪个的权利。」


岳清源抬眸,清逸的眉眼温温柔柔,万分专注。


「那么,你的意思是要用沈九这个名字?」


 


他点头,手伸到枕头底下,拉出一柄折扇,搧去脸上莫名而来的焦躁与热度,再次望向岳清源的时候,那双墨黑的眼珠犹如古井,深深地望过来,竟是未曾移开过。


他干咳了声,主动挑了话头:「冒充我的人,对我可真是了解啊,竟知道我常年来总在这里放折扇的习惯。」


岳清源微露皓齿笑了笑,如暖阳生辉,「那是我放的。属于你的东西,他都归还了。」


沈九摇扇停了一瞬,没忍住去瞅岳清源,他却温和地继续说下去道:「既如此,你不要的名字,可否借人一用?」


 


既然沈九重生,岳清源就必须把将他救回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知,原以为他会恨透了不得已夺去他身子若无其事在清静峰生活的沈垣,谁知他听了竟反常的平静,连一句损人的话都未出口。


岳清源并不知道沈九在哪里、待了多久,以为他魂魄远荡,只是睡过去复而苏醒,自然不明白他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日日夜夜的煎熬、时时刻刻的折磨,痛苦到了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等待中思念,并日日夜夜记起、时时刻刻不忘。而想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沈九从没想过自己会回来,更没想过回来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岳清源。


对于沈垣,他是妒恨,却也感激。恨他抢去自己的身子,却感激他唤回了自己。


那只怯怯握住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掌心的热意渐渐熨帖着肌肤,却也缓缓蔓延到了心窝。他本是厌恶与男人碰触,却能为了岳七忍耐这股厌恶,虽未有回应,却没有抽开。


 


 


 


 


兴许是灵魂在系统身处禁锢已久,他恢复得极慢,手脚难以使力,肢体不能协调,甚至有些不良于行,简直就像是个缠绵病榻已久的患者,一时不能承受突然降临的康健,即使身子能够运作自如,灵魂却尚未习惯。


这段日子,岳清源看上去恨不得住在清静峰才好,隔三差五就上来看他,甚至还亲自伺候他,可当沈九要他真的住到偏室时,他却又推辞了。


这种时候还怕掌门面子扫地?哼!


 


沈垣建议他们去向木清芳讨固魂灵药,药方开是开了,可有几味药材可遇不可求,有的甚至远在魔界,根本是办不到的任务。


 


可岳清源却办到了。


 


本就乌黑的玄端末尾墨色更深了,卷云暗纹的长靴满是泥沙,珍稀的药材一取回不是先上千草峰,而是闯进了清静竹舍。


夜里沈九闻声醒来,秉烛只见本来光洁的地面沾了砂土,一抹血腥气将散未散,夹杂着一股带灵气的药味,牵引着他来到外头。


「你既已来了,何不将我叫醒?」


沈九只披着件青蓝带翠的外衣,用手拢着就追到了月色之下,赶上了正要御剑离开的岳清源。


那人身披月色回头,眼波温柔,却是凝着光华,他捧着满怀的灵药奇草,双臂微动,却在半途生生煞住。


「……我怕你生氣。」


 


沈九却看出来,那是童稚时候,岳七急于与他分享怀里物事的动作。


「都这个时辰了,你来之前便该想到,如此本就会扰人清梦。」


明知如此,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对不起。」他缓缓将暴露在外的药材们小心收入袖中,像闯祸的孩子般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头上的发冠缀饰微微颤动。


沈九盯着他,眉毛弯了弯,嘴角扭起奇怪的弧度,最终还是没能咬住牙关里的笑意,「噗」地一声笑了。


「你这哪还像个掌门的样子?要是被人看到,苍穹山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却不明白,这副样子,却也只有令他看到过。


 


「对不起。」岳清源认认真真地望过来,「……我终究是个冲动的人。」


「你在说什么?」沈九瞇眼打起哈欠,眼角瞅见他那异常晶亮的眸子,便生生收住了,掩嘴的手顿在半空。


「对不起。」岳清源缓缓走来,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臂侧,郑重道:「我因为找到了固魂的灵药太过高兴,急着来告诉你,却未曾考虑是否会惊扰于你。对不起。」


 


夜深了,他困得紧,又见平日里稳重的岳清源扭捏起来,他简直觉得好笑得要怒了,这么点小事就要低头道歉,至于吗?


他目光一沉,「你再说我生气了。」


 


岳清源却仍握着他的臂膀不放,一向舒展的眉皱得专注。


「我终究是那个遇事冲动的岳七……瞻前不顾后,总是害了你……那时……」他几乎要贴上来,一双墨黑亮如明星的眸子倒映着沈九错愕的脸,「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等的……只是当我回到秋府的时候,秋府已经不在了,而我……为了尽早下山,走火入魔,修为散去,险些丢了性命,被师尊关在灵犀洞一年。现在我能坐上掌门之位,全是因玄肃吞噬寿元而作修练引头所致。」


 


沈九还反应不过来,混沌未清的思绪被一股脑砸下的陈年旧事打得昏天地暗,他如遭雷击,不由得往后踉跄几步,「你说什么……」想起了岳清源多年以前在灵犀洞为他平复灵息时的动摇,还有身后不明颤抖的一双手掌,「难道……原来灵犀洞中的那些挣扎的痕迹……是你……」


 


「我本不愿告诉你这些。」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眉头微展,「可如今你回来了,我不想再与你错过……若你为此愤怒、懊恼,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不管你怎么对我撒气,即便是要动手,我也绝不还手。」


 


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在等待。


 


他一直为此在等待着。


 


即便是被打得痛了,疼得疯了,他仍是在等待。


 


等到他杀人泄愤,等到他脏了双手,等到大把美好年华流过,他仍在等待。


 


却盼到了一个仪表堂堂,看上去风光无限的掌门候选。


 


他是多么憎恨,多么嫉妒,同时……多么欣喜。


 


可如今错过的,终是错过了。


 


他现在是能动手打他一场、能抽剑刺他一回,可就算撒气了,又能如何呢?


何况他现在根本使不出半分功力。


 


现在,等待者已然交换。


 


他曾等他的一口承诺,如今却变岳七等他的一句原谅。


 


岳清源靠得很近,近得连呼吸都扑在了脸上,等他回过神来时,单薄的身子已经被墨黑的长影罩住,轻轻地靠在那温暖宽阔的怀里。


 


被这样温柔认真的拥抱牢牢覆住,他忍住了想挣脱的冲动,明明是想仰头赏月,目光却狭了狭,低顺了眉眼去瞅他──即使岳清源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还是屏住了呼吸,深怕被发现似的。


 


「七哥,你可愿领罚?」他低低道。


 


他想罚岳七当年的食言,更想罚他赌命修练,即便臻至化境,岳清源却注定要比其他修仙者命薄,甚至只能以寿元交换封顶的资格。


过去他憎恨岳七未曾兑现的承诺,也曾沮丧至绝望过,因此他对岳清源百般怀疑,多有抱怨,更恨他徒劳的愧疚。


 


时至今日,才发现,他的七哥并没有变,还是那样傻。


 


「自然是愿的。」他能感觉岳清源环住他的双手,欲动不动,似是想要搂得更紧。


 


他轻轻嗤笑出声,紧接着却深深叹气。


「那便罚你从此莫要让我再等了罢。」


 


固然不能一世相守。


 


但求岁月长安。


 


 


 


 


《桑榆非晚》完。

【冰九】十虐之七·求而不得

澹川:

洛冰河的手指再次抚上沈清秋的领口,带着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甚至连半张侧脸都贴了上去。他听见沈清秋微弱又痛苦的呼吸声,将声音放的越发温柔:
“师尊……”
沈清秋却毫无回应,双眼不知望向何处。
见他这副模样,洛冰河眼中蹿起暴戾的神色,额间流过一道红纹。
他指尖按压着沈清秋的腿根,那里原本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如今长衫之下却已是空空如也。
摸到此处洛冰河忽而绽出一个满意又喋血的笑容:“师尊,你逃不掉的……你走不了,只能,在我身边……”
他捧起沈清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瞳孔中映出了洛冰河的影子和他赤红的魔纹。
此时,四肢尽失的沈清秋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偏过头错开洛冰河那双透着偏执的眼。
洛冰河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头,一手覆上他腿根的创口:“师尊,当年你骗岳七,说自己双腿被人打断,他在门外没能救你,如今师尊真的失去双腿,他依旧不能救你。因为岳七已经死了。”
沈清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仰着头,不能聚焦的双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岳清源死了,柳清歌也死了!师尊,就连明帆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要拒绝我呢!?”洛冰河强迫沈清秋将他看在眼中,一双眼被偏执的赤焰烧出无尽的狂态:“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沈清秋!只有我……只有我!你能选的明明就只有我而已!”


沈清秋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洛冰河。
他原本想要张口说话,鲜血却先一步从口中涌出,顺着沈清秋的面颊滑下,在青衫上晕开刺目的颜色。
洛冰河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师尊你看,弟子这般贴心,为了不让你费神,已经帮你选好了。”


沈清秋嗤笑一声,将嘴里的残血吐到了洛冰河身上:“呸……真是……恶心……”


洛冰河身形一顿,继而捏住了他的颌骨,一双红瞳如同两簇烈焰,想要将眼前的人烧成灰烬吞入腹中。
“沈清秋!!”
洛冰河的指尖粗暴地按住他的舌头。
如果说不出话……就不会再拒绝他了。
洛冰河如此想。


——————


那残片是在沈清秋右手还在时藏起来的,此刻他连手都没有了,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
地牢中光线昏暗,背光处偶尔藏匿一些东西也不会有谁在意。
沈清秋艰难地移动到墙角,腰上的铁环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但是也够了。
沈清秋废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从砖石的缝隙中衔出一段三寸长的金属残片,依稀能够辨出是一节断掉的剑身。
沈清秋将断剑放到身侧,拧身又含住了腰上的锁链。
洛冰河为了锁他可说是费尽了心思,沈清秋失了双手,修为被废无法捏诀结印,腰间是外洲的陨铁铸成的三丈长链,手腕粗细坚固无匹,连仙家佩剑都不能够将其斩断。
沈清秋含着锁链,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竟是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和常人不同,透出诡异的森然之感。
自然是要异于常人,他的舌头都被拔掉了。
无法开口拒绝,无法咬舌自尽,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腌臜地方了此余生。


“师尊,你残害同门,师从无厌子,金兰城与秋家灭门一案你更是辩无可辩。岳清源身死,苍穹山容不下你,修仙各派更是容不下你,你无处可去,就好好留在此处吧!哪怕是你我相互折磨呢?你还有的选吗?”
“……没的选,也轮不到你这个小杂种。”


沈清秋的面容更加扭曲,他叼起锁链对着那块残片上的裂纹打磨起来。刺耳的刮擦声通过牙齿与空气传过来,刺得沈清秋耳膜发疼,他的眼神却越发的疯狂。


哪怕这一生走到此刻此境,沈清秋依然毫不后悔。
除了没有一剑杀了洛冰河。
唯有这件事,沈清秋追悔莫及。
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不信洛冰河的好运,还是自己那可笑的半分恻隐之心。
实在是太令人捧腹了,他此生数十年,没有一次的选择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唯一这一次他自己选了,得到的却只是更加糟糕的恶果,除了将所有的苦难咽下去,依旧别无选择。


沈清秋嘴角溢出更加诡异的嘲笑,伴着锁链的摩擦,如同一把刮骨的钝刀。


他不信,他现在依旧没得选。


——————


洛冰河知道,沈清秋想要杀他,一直都想杀他。
哪怕断其双手,拔除舌头,光是看到那双眼睛洛冰河也知道沈清秋厌恶他,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没得选,也轮不到你。”
洛冰河不在意,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向沈清秋证明,有的是时间让沈清秋松口认输。
他从未想到事情最后会是如此。


“你看看,你对柳清歌好,却只得让他走火入魔。你等着岳清源来救你,他也会失约。明帆师兄倒是对师尊敬仰有加,只可惜万蚁噬身尸骨无存。”
“师尊还不明白吗?弟子拳拳真心,绝不比任何一人差,师尊当初如此待我,若是换做旁人,师尊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若非此刻无法开口,沈清秋必定会大笑不止。
如此痴心,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像寻常师徒一般,对你而言,就这么难吗?!你能宠着婴婴,能教导明帆,怎么就不能如此待我!?”
洛冰河捏住他刚愈合的断口,狠声道:“师尊,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长期的疼痛,让沈清秋已有些麻木,他紧闭着双唇,连一丝喘息都没有倾泻出来。沈清秋满脸嘲笑的神色,如同一根毒针刺进了洛冰河心口,他手上用力,一股血腥味就蔓延开来。
沈清秋发出痛苦的鼻音,冷汗顺着苍白的面颊流下,依然神色未改。
洛冰河却已是又换上了一派多情的模样,用手指抠挖他创口处的血肉。
“师尊这幅身子,怕是也用不了多久了。师尊莫不想再开口说话?哪怕是做些别的,行走御剑,奏琴泼墨……只要师尊松口,再为您造一具肉身又有何难?”
“师尊,你现在不答应,总有一日,也会答应的。”
洛冰河将他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柔声缓道:“沈清秋,你别无选择。”
沈清秋睁开眼盯着他,忽然讥笑起来,无声启唇。
沈清秋没了舌头,照理是无法说话的,但洛冰河看着他开合的唇形还是看出来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是吗?”


那两个字如同巨锤敲到了他的心口,洛冰河在沈清秋唇齿之间看到了那块异物。


他从没想过沈清秋会把玄肃的残片打磨之后藏在嘴里。
沈清秋衔着那片剑刃,直直划向洛冰河的脖子。
洛冰河侧身退开,笑道:“师尊,断剑与凡铁无异,你现在修为散尽,是杀不了我的。”
也是在刚说完的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伸手就想去擒沈清秋的脖子。


他还是没有快过沈清秋的动作。
洛冰河就这么看着沈清秋松开牙关,将那块铁片咽了下去。
沈清秋脸上满是疯狂的得意之色。
他也要洛冰河一尝这一生一次的后悔滋味。


“沈清秋,你别无选择。”


不,他有。这一次的选择,是他赢了。

【冰九】魔宫夜宴续篇3---浮世欢

leah000:

冰哥x九妹x秋海棠,不适点叉,谢谢。


无剧情无逻辑ooc。不要问我剧情的合理性,冰哥都自己给自己戴绿帽了还有什么逻辑可言。他本意想打击下九妹的自尊结果把自己打击的不轻。就是开车而已。




梦境构筑的空间在欲  念到达顶点时坍塌。沈清秋猝然睁开双目,视线好一会才能聚焦到桌案上还摊开着的书卷上。他身体淋漓汗湿,双腿之间的布料糊成一团。


沈清秋黑着脸,刚想起身换件衣服,却觉有东西自肩头滑落。他低头一看,心下一惊,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竟披了一条锦毯。


屋里有人?


惊疑不定间,一双雪白柔夷自身后环抱住他,沈清秋吓的一激灵,只听一个甜腻腻的声音在耳边娇柔道,“醒了?”


他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呆望着眼前这双纤纤玉手,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只有脖颈缓缓微侧,一点点转过去,望向身畔之人。


恍恍惚惚间梦境中少女娇俏纯净的容颜,与眼前女子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交叠重合。


洛冰河用操控梦境之手搅翻了沈清秋识海沉沙中沉淀深埋的过往,关于这个女子的记忆随着梦境的漩涡上涌,绞的他胸口憋闷难受。


秋、海、棠。


沈清秋逃避般缓缓闭上双眼,只盼自己仍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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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九:落雪

月弓:

群作业: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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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来不良于行,自幼遭人唾笑,父母皆是江湖中人,却逃不过江湖仇杀,早已双双亡故,留下半大不小的他,被名医收养长大。


 


甚幸他性格凉薄,却机灵聪敏,习得名医真传,虽一双废腿,却赢得不少百姓推崇敬仰,与幼时待遇判若两人。


 


为此他只是一声嗤笑,人们只在需要你时敬重你,用不到时便弃若敝屣,若他还是那个毫无长进的半瘫弃儿,有谁还会愿意敲开他简陋竹屋的大门?


 


于是,他从来只是看心情开诊。开了诊,长得丑的,不医;嘴巴臭的,不医;态度差的,不医;骂过他的打过他的,自然也不医;可有时,他却医的叫化子,不收半分钱,更有时,他却医的金镶玉,收的几锭金,毫不手软。


 


一双妙手却无仁心,全看高兴,这便是沈清秋。


 


他本叫沈九,神医收留他后,赐名沈清秋。


 


神医老矣病矣,最常与他絮叨的话,便是他那双治不好的腿,奈何医术高超,多年来却半分不曾使它恢复。


 


「你这腿怕是这辈子就这样了……」神医缠绵病榻,感叹道,「上天真是自你出生就给了你份大礼。」


 


他用最常自嘲的话笑回道:「清秋作孽,兴许这腿,是上辈子伤得太重,留下的祸根。」


 


「江湖之中,有一味灵药可医。」老神医道,「血魄精玉。」


 


沈清秋为他掖上被子,嘴角一抹轻蔑的笑。「我宁可死,此生也绝不踏入江湖寻药。」


 


老神医撒手后几日,天空降下鹅毛大雪,他拢紧外衣,呆坐地望着厅中空椅,如此便能耗去一日。


 


 


又过了几日,门前被雪幕覆盖,他操控着轮椅,艰难地用双手清理积雪,待得门前的路被勉强理清,便看到竹屋外的雪地上,趴倒一抹墨色身影,满地红梅,以血点就。


 


沈清秋看了看周围,天光明亮,却万籁俱寂,眼前雪地、黑衣、鲜血,加上一柄幽紫长剑。


 


沈清秋医人还有一个原则,便是江湖人不医。可这人挡在门前怎么办呢?他只好催动轮椅去将他挪开,坐在椅子上,行动极为限制,他好半天才移开了那人,却又因此而使他的伤口迸裂,血流如注。他想着要是再翻回去,不知道要成什么样,花了这许多力气,还不如索性救他省事,只得叹了口气,吃力将人扛上轮椅,进屋去了。


 


毕竟不久前,这儿才办过一场丧事,向来清静的竹院里要再躺着个死人,他这就不叫医馆,叫义庄了。


 


男人昏睡了几日,终于某日,他在鬼门关前被沈清秋的金针吊回,悠悠醒转。


 


一醒来,寒冷如夜星的眸子盯着他,只吐露了一句话:「你要什么?」


 


沈清秋自小极其排斥江湖人,一听之下,脸色微变。花时间花心力救了他七天七夜,竟连一句道谢也无?这便算了,现下竟反客为主,冷声质问。他连理都没理他,转着毂辘便走。


 


男人长剑出鞘,虚放在他披着黑发的颈间:「说。」


 


沈清秋头也不回,语声比抵在肤上的剑锋还冷:「你滚吧。」


 


男人沉默半晌,“叮”的收剑入鞘,「我叫洛冰河。」


 


沈清秋并不理他。


 


 


兴许是初次对话并不愉快,洛冰河养伤半月,沈清秋却是打定主意不与他多话,无论洛冰河如何引导话题,换来的都是几个单音,还有一张冷漠更胜隆冬的神情,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未能知晓。


 


两人在屋中,向来是各过各的,而洛冰河经常会翻阅他屋内的医书,连他师父的手稿也看,以此度过漫长的养伤时光。


 


一日,沈清秋在小院里烹茶,白茫茫的长天落着微雪,雪花在触及茶面便被蒸气融散,一点一滴滑入香茶之中,倒有些像是煮雪烹茶了。


 


洛冰河自厅中走出,半月以来,他重伤难行,如今终于能走动了,沈清秋听到他来了,却不回头,他知道,男人该走了。


 


「多谢。」洛冰河于半月来,第一次道出了谢意。


 


沈清秋不答,只是摆开了两个浅翠的瓷杯,倒上热气氤氲的茶,修长手指在石桌上挪动,推远了其中一盏。


 


洛冰河握起茶杯,茶水如人,清淡幽远,香气萦绕,虽滚烫温热,却和着天上细雪,既是烫人也是冻人。


 


他轻啜了一口。


 


「你的腿,当真不能再站?」


 


「生来如此。」沈清秋捧着茶,闭眼闻香,再张开时,眼中蒸满水气。


 


他挑眉,看着他清隽的侧脸,「何药可医?」


 


沈清秋一顿,缓慢地抿了一口茶,才平静道:「无药可医。」


 


 


数年后的冬日,他心血来潮开诊数日,得一寻常风寒患者的馈赠,布包打开一看,竟是血魄精,再抬头,那患者已然不见,他百思不得其解,风寒的诊费断不会如此昂贵,踌躇了数日,按捺不住想要双腿恢复如常的欲望,终于服下,双腿虽得以复原,却仍因先天不良,不能一切如常,只能小步小步地走着。


 


他难得上了街,却无意间在酒馆听到江湖传言,说是武林盟主赴东海仙岛求得珍稀灵药血魄精,却在一夜之间被魔教教主盗走,听说教主遭各方追杀而伤重,苟延残喘多时,已命在旦夕。


 


他心中一震,回头艰难地走往城外,雪地被他走出了颠簸的痕迹,他撂开竹林,只见竹舍医馆前,积雪的围篱边,靠着一道歪斜的黑影。


 


他看到那人孤寒的侧脸,抱着破碎残剑,睡颜和静,一如数年前的那日,将满地落雪染得血红。